残酷的现实告诉我,在这鸟不拉屎的村子想要混到开公司,简直就是飞机上放鞭炮,空想。
父亲见我待在家里吃干饭也不是个尽头,便四处找人带我南下广州谋生,非亲非故的谁愿意带一个毛头小子干活,就这样我在家闲置了三个月。
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,家里的经济越来越拮据,眼瞧就要没钱给母亲买药,最后父亲一狠心问了我一句,愿不愿意抬棺。人要穷疯了,廉耻道德这些观念都不重要了,更加别说抬棺,所以,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。
父亲拿上家里仅剩的三十几个鸡蛋,带我去找隔壁一个叫老王的人,让他带我入行。
说起这老王,其实跟我家还沾点亲,他是我外婆的姐姐的女婿,五十来岁的年龄,国字脸,一脸络腮胡子,左眼早些年炸石头被整瞎了,人称独眼龙。
一般农村办白事,都是请本村人抬棺,随着经济越来越发达,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,村子剩下的都是孤老幼小,有劳力的汉子仅剩无几,这才兴起‘八仙’这个职业。
有我这个年轻力壮的生力军加入,老王自然没有拒绝,父亲送过去的三十几个鸡蛋,他没要不算完事,反倒给父亲送了几十个鸡蛋,说是为了感谢父亲对八仙这门职业的支持。
有些事情好似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,就在我跟老王的第二天,我们村子发生了一桩事情,那就是抬双棺。
在古时候这双棺是富贵人家享受的待遇,讲的是一个逝者两个棺材,一个大一个小,把逝者放入小的棺材,再把小的棺材放入大棺材,也被称为棺椁,小的叫棺,大的叫椁。
不过,我们村的双棺是两个刚满三十岁的夫妻共睡一口棺材,跟古时候的双棺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这对夫妻在我们村子是首富,早些年将户口迁了出去,听说在城里开公司的,具体开啥公司谁也不清楚,就知道这对夫妻很有钱,在城里有房有车的。
他们的死因让人有些哭笑不得,有人说女方看到男方包小三,在饭菜放老鼠药把男方毒死,自己再自杀。
也有人说男方看到女方找小白脸,在饭菜放老鼠药把女方毒死,然后被女方的小白脸知道,又将他弄死了。具体怎么死的,我也没有兴趣,毕竟有钱人的想法不是我这般凡夫俗子能想到的。
这对夫妻死后,留下一名年近七旬的老人跟一个三岁大的男孩,为了让夫妻俩落叶归根,老人家把他们的尸体运了回来。
老人家大致上跟我们村子的长辈说了一些缘由,就在准备把这对夫妻安葬在我们村子。
按照乡下的规矩,户口迁移出去的人,不允许葬在村内的土地,村民考虑到老人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较为可怜,同意将夫妻俩安葬在我们村子,只是怕破坏村子的风水,严禁老人家请道士替死者超度。
老人家在村口搭建了一个临时灵堂,因为回来的比较匆忙,老人家并未给夫妻俩买棺材,就在我们村子寻了一口薄皮棺材,把夫妻俩的尸体放入棺材,又请人在我们村子不远处的一块坟场挖了一口墓穴。(我们村子只给一块地,让他安葬死者。)
紧接着,老人家又委托村长帮忙找人抬棺,工资方面也没有吝啬,比平常高出一倍,开了两百块钱。我们村子附近百八十里,所有的八仙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左右,一听说要抬冤死之人的棺材,都说这棺材难抬,不愿意去。
无奈之下,老人家将抬棺材的价钱提到五百一个人,所谓重金之下必出勇夫,事实再次证明老祖宗留下的古话很有道理,这时,勇夫出现了,就是带我入行的老王。
老王家的情况我听父亲说过,一个孩子正在念高中,一个孩子正在念大学,所有学费全是老王当八仙赚来的,遇到这种好事,他自然不会放过。
当天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,老王敲开我家的门说,“九伢子,八仙还少个人,你去不去?”
父亲听着这话,连忙将老王请了进来,给他倒上一杯糖开水,说:“老王啊,听说那对夫妻是冤死的,九伢子是新人,会不会出啥事?”
老王喝了一口糖开水,拍着胸脯说:“么子棺材我没抬过,还怕这个作甚,你放心把九伢子交给我,明天把他完整的带回来。”
听老王这么一说,父亲才同意让我跟着他去抬夫妻俩的棺材,不过在出门的时候,父亲拉着我在祖先牌位那里烧了不少纸钱,又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番,方才让我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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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龙绳齐断
灵堂设在村口,而我家在村子西头,去的路上要经过几条田坎小路,那样的路窄而坑洼多。因为是㊣第㊣一㊣次㊣抬棺,我心里格外紧张,好几次差点摔进田地,好在老王拉住我。
在路上,老王告诉我一些抬棺材的要诀,第一不要先起腰,等大伙喊一二三起的时候才能起腰,第二,走山路的时候,龙架不能离肩,不然会惹恼死者,由于时间关系,更多的事情,他并没有告诉我。(龙架是内行话,外行人都叫丧架。)
我们来到灵堂时,灵堂的外架是用蓝色的塑料垫搭建,正门口的上方是白底黑字的‘奠’,左右俩侧挂着一副挽联,‘悲声难挽流云住,哭音相随野鹤飞。’
灵堂的中间是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夫妻俩的遗像跟一些蜡烛元宝、桌子后面是一口大号黑棺,棺面在蜡烛的照耀下显得油蜡发亮。
虽说我接受过‘高等教育’,也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,但是面对那口漆黑的大棺,心里还是瘆的慌。
老人家带着小孩正坐在棺材前抽泣,见我们去了以后,给我们俩一人一个红包、一包十块钱的白沙烟、一块白手帕、一双新鞋子,说:“老王,麻烦你了,一定要好好抬这棺材,让我儿子夫妻俩安稳的走最后一程。”
老王笑了笑,说:“放心吧,我领队的八仙抬了十多年的棺材,还没出过啥事!”
老人家听着这话,舒出一口气,抬头看了我一眼,面露诧异,倒也没有说话,抱着小孩守在棺材旁边。
很快,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八仙,都是一些熟人,细数之下,连我在内一共八人,热闹的气氛冲淡我心中的一些害怕。
那些八仙见到我,非常友善,问长问短一番,又教了我一些他们抬棺材的心德,让我不要害怕,说抬龙柩是做善事,鬼神一般不会招惹我们。
听他们这么一说,心中仅剩的那点害怕也消之殆尽,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一片,有说有笑的,完全不像葬礼,反倒有点像菜市场,让我奇怪的是,老人家不但没有制止,反倒不停地向我们道谢。
后来老王告诉我,八仙们见灵堂异常冷清,主家上了年纪又带一个小孩守在灵堂,怪可怜的,便打算给夫妻俩闹丧,热闹一下气氛,让夫妻俩走的热热闹闹的。
因为第二天寅时头(3点多一点点)就要将棺材抬出房屋,这一夜我们不能睡觉,要守在棺材旁边,说是跟死者的魂魄交流感情。
年轻人睡眠重,上半夜大家磕磕瓜子聊聊天还好些,到了下半夜大家都有些疲惫,我就感觉眼皮在打架,好几次差点睡了过去,老王都将我摇醒,陪我抽着闷头烟。
在漫长的等待中,总算熬到寅时。老王是这次抬棺的主事人,很多事情都是由他主持,在八仙中他的威望也较高,刚到卯时,他拿出几条㊣粗㊣大㊣的绳索,让我们每人手上拿一点纸钱用水沾湿,放在各自要抬的位置上。
我被分配在棺材尾部的左边,刚站到那位置,就看到一只老鼠正在啃食着棺材的底部,看到我来了,那老鼠一点也不害怕,反倒充满灵性的瞥了我一眼,继续啃棺材。
我用力往地面跺了一脚,将那老鼠吓走,这响声让老王听见了,他看了我一眼说,九伢子你干嘛,我说这有老鼠在啃棺材,老王啥话也没说,就让我赶垫好纸钱,不然误了时辰,死者不会安息,阎王爷也不会收留他们,到时候就会成为孤魂野鬼祸害人间。
被老王这么一吓,我连忙将纸钱垫好,又把主家发我的手帕系在手臂上,不一会儿功夫,他来到我身旁,说:“九伢子,八仙们都说你是新人,让你抬这尾部,完事后,记得给他们派烟表示感谢。”
我有些疑惑,按道理来说,抬棺上山重力都在尾部,为什么他们让我抬尾部却说是照顾我,我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。
老王笑了笑,说:“‘抬棺上山前,出门转三圈,’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遗训,转完三圈,头部就变尾部。”
在抬棺匠这个行业里有这么一句话,一旦将棺材抬起来,就不能让棺材落地,直到墓穴方才可以,我们村子的坟场离村口有些距离,老王就让老人家随身带着两条长木凳,以便我们歇脚。
做好一些抬棺的准备后,老王看了我一眼,招呼我不要害怕,拉长嗓子喊了一声,‘准备起驾’。
随着这一声,我弯了弯腰,将龙架放在肩头,心里一直记着老王的话,不能先直腰,等着老王喊口号!
“幺”
“二”
“三,起驾!”
我们几个八仙,两两搭肩,相互扣住对方的肩头,相互做桩,一齐用力,缓缓的将棺材抬起,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口棺材竟然会如此之重,压得我双腿微微打颤,险些就直不起腰。
但,为了那五百块钱,我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,一手附在龙架上,一手摁在腰上,让自己的腰尽量直些。
那时正值盛夏时节,银白的月光洒在地面,照得地面亮堂堂一片,可以清楚的看见路面,我们并没有拿照明的工具,抬着棺材徐徐向村外走去,老人家则拿着两条长木凳跟在后面,那小男孩不知是少不更事还是眼泪已经哭干,一路上并没有哭泣,若不是有棺材的存在,外人很难看出我们在送葬。
本以为这次抬棺能轻轻松松地赚五百大洋,哪知在抬到山脚的时候出现了意外。
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,上山之前需要转三圈,意外就出现在转圈上,我们转前两圈并没有什么不妥,刚转第三圈的时候,不知怎么回事,棺材里面好似多了一些东西,变得异常沉重。
我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,抬眼看向老王几人,发现他们的脸色变成了猪肝色,显然他们承受的重量跟我也是一样。
忽然,“砰”的一声,龙绳齐断,棺材猛地砸在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不知谁喊了一句,诈尸啦!吓得八仙们齐齐地跪在地面,不停地朝棺材磕头,那时候我不知道是被吓愣了还是咋回事,就觉得双腿不停地打颤,想学着八仙们一样跪下去,却发现双腿根本就不听指挥,直愣愣的站在棺材尾部。
叁
第三章 棺内有人
隔了好几秒钟,整个场面死一般的沉寂,落针可闻,银白的月光洒在棺材上,折㊣射㊣出㊣异样璀璨的光,显得格外刺眼。
忽然,我听到棺材里面发出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,‘啪啪啪’,就像有人在敲打棺材一般。
瞬间,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一直升到心头,手足发软,大脑一片空白,只想早点离开这里。
那道声音好似看穿我的想法,紧凑的‘啪啪啪’声越来越快,一下一下的紧扣心弦,我抬眼向棺材四周看去,就见到八仙跟主家都跪在地面,棺材四周根本没有其它人了,可那‘啪啪啪’声,我听的十分透彻,绝对是棺材发出来的。
我心里‘咯噔’一下,完蛋了,肯定遇鬼了,我开始发自内心的害怕,手心全是汗水。
老王一把拽住我衣服,用力一拉,让我跪在我地面,“九伢子,你搞么子鬼,快点跪下来磕头!”
我颤着音,断断续续告诉他,“老…老…老王,有人…敲棺。”
不开口说话还好,这一开口,一股凉风冷不丁的钻进我嘴里,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。
老王听着我的话,不敢怠慢,倾耳朝棺材那边听去,脸色猛地一变,一把拉起我,说,“不好,棺材内有活人,赶紧开馆救人。”
“不是吧?活人怎么会在棺材里面?”我疑惑的问道。
老王看了棺材一眼,没有理我,而是朝八仙们喊道:“大家别跪了,赶紧开馆救人要紧!”
八仙们一听,立马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将棺材围了起来,众人一番手脚将棺材盖撬开一道口子,先是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,颓废地、无助地在空中挣扎着,指甲上还留着一些木屑,紧接着,传出虚弱的呼救声,“救我!”
听到这个声音,我紧绷的心弦才算松了下来,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出来,他吧唧吧唧的抽了一口烟,说:“九伢子,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睇,这种情况叫假死,你当了八仙以后,一定要注意这种情况,不然埋了活人,可是我们八仙的罪孽。”
我又问了一些老王相关的事宜,他告诉我,人死后有诸多复杂的仪式,一般分,小殓、报丧、入殓、停灵、闹丧、守灵、大殓、破煞、开路、出殡、下葬、回灵、迈火、安灵、圆坟、头七。
而这夫妻俩因为是冤死的,诸多仪式都被忽略,当天死亡就被拉到我们村子,尸体只是停放了一个晚上就准备入葬,好在老王经验老道,不然那男子,真的就被活埋了。
有了这个插曲,最高兴的莫过于老人家,他见自家儿子死而复活,给我们八仙一人又加了两百块钱,算是救命钱,本来老王死活不肯都要,后来实在是盛情难却,便收了下来。
所谓拿人钱财替人卖命,说的就是我们八仙,收下钱财后,我们几人将老人家跟‘死而复活’的男子送回村子,让小男孩跟着我们送葬,毕竟,棺材里面那女人是小男孩的母亲,让他送葬,这是习俗。
我们几人又忙碌一番,将棺材盖重新盖好,又烧了一些蜡烛元宝在棺材前头,再将龙架绑上,抬着棺材直奔墓穴。
按道理来说,棺材少了一人,重量应该变轻,可,事实却恰恰相反,我们没感觉到变轻,反而觉得这棺材比先前更重了。
一路上我们都闷着头抬棺材,谁也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,只想早点让棺材下葬。
来到坟场的时候,月已偏西,天空渐渐地有些黑暗,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着,发出凄凉的鸣叫声,分外刺耳,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向我袭来,棺材落地的那一瞬间,这种压抑感更为强烈,压的我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老王找来几个火把点燃,插在墓穴的四周,让原本有些黑暗的环境变得明亮一些,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说:“离下葬还有半个小时,大伙歇息一会,抽根烟!”说着,他给我们一人派了一支烟。
我接过烟,挨着老王坐了下来,说:“老王,我心里莫名的有些荒,怎么回事!”
他笑了笑,说:“㊣第㊣一㊣次㊣抬棺肯定有些荒,以后习惯就好了,千万莫吓得尿裤子了哈!”
他这番话惹得八仙们一阵哈哈大笑,我也没有在意,毕竟他们都是我的前辈,就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。
休息一会儿后,老王朝墓穴撒了一些黄纸、茶叶、粮食(没磨皮的稻谷)、盐跟麦子,又说了几句怪异的话,内容是这样的,“东兴镇坳子村,王门刘氏葬于此地,恳请各路鬼神照看一些!”
说完,老王双手抱拳朝着东方作了三个揖,然后又吩咐我们把手臂上的毛巾扯下来,就在我们扯掉毛巾的一瞬间,严格来说,是我扯掉毛巾的那一刻,怪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只听见那小男孩伸手指着墓穴,尖叫一声,“妈妈吖,有怪物!”我顺着小男孩手指的地方看去,就看到墓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可怕的小洞,洞内钻出来不计其数的蝼蚁。
这些蝼蚁说不尽的古怪,拇指大小,色状青碧,还泛着惨碧色的荧光,好似夜晚的萤火虫,见到我们凶猛地扑了过来,吓得我们几个尖叫起来,丢下手中的手帕就跑,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都跑到老王身后,在我们心中老王就是主心骨。
老王脸色一沉,大骂道:“瞧瞧你们这副怂样,不过是个头大了一些的蝼蚁,有么子好怕的,赶快弄死它们!”
八仙们颤颤巍巍的站在老王身后,愣是不敢上前,把老王气的牙都歪了,指着八仙们骂了起来,“耽误吉时,看死者找你们麻烦不!”
这话一出,八仙们你看我,我看你,要是死者真来找事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从地面捡起挖墓穴留下的锄头,朝墓穴走了过去。
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上不是,不上也不是,最后一咬牙,顺手捞起一把锄头,跟着八仙们的脚步走了过去,啥动作也没有,照着那些怪怪的蝼蚁就砸了过去,只听到砰砰异响不断,火花四溅。
那些蝼蚁好似是铁质的,一锄头拍下去,铿锵有声,非但没拍死,反而拍进了泥土里,我也顾不上那么多,逮着那些蝼蚁拼命的拍,有几个胆大的八仙,更是拿着火把猛地朝蝼蚁洞穴扫去。
蝼蚁虽然凶猛,好在我们几个八仙比较齐心,经过一番奋勇搏斗,怪蝼蚁终于招架不住,四散而逃。
“九伢子,你过来看看这是么子东西!”我刚放下锄头,就听到老王的声音。
肆
第四章 六丁六甲
我一听,以为有啥好东西,连忙站起身跳下墓穴,一看,老王手里拿着一张约摸巴掌大小的黄麻纸,前部分被火烧了一些,上面写着一些看不懂的汉隶字体,大体上我只能认识两个字,六什么六什么。(输入法的限制,汉隶六打不出来,只能简化。)
我接过黄麻纸看了半天,楞了半晌,这什么东西?从成色上来看,应该是‘古董’,我便皱着眉头将认识的那两个字告诉老王,问他古时候有没有什么东西叫六什么六什么的。
“六什么,六什么!”老王一愣,沉思一会儿,一掌拍在大腿上,语气特别激动,说:“难道…难道是六丁六甲?”
在场的八仙们都是文盲,识字最多的就是老王,不过,他也就认识大、上、下、天这四个字,唯一有高学问的非我莫属,所以,老王又将问题抛向我。
一听到六丁六甲这个字,我整个人都懵了,念书的时候,我最喜欢的就是历史,在历史人物中,最崇拜的莫过于诸葛亮,他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,火烧葫芦峪、七擒孟获、六出祁山、空城智退司马懿,这些剧情我甚至能倒背如流。
其中,周瑜跟司马懿的一句话,让我对诸葛亮的崇拜更是达到一个痴狂的地步,他们说‘孔明是异人,识得六丁六甲妖法!’。
正是这么一句话,让我在念高中的时候无心学业,一心只想找到六丁六甲这本古籍,我曾经在各大图书馆四处寻找有关六丁六甲的消息,最后的收获却是寥寥无几,没想到此时,六丁六甲的古本竟然就在我眼前,这种心情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。
“老王,这东西可以送给我吗?”我压着心中的激动,尽量让语气平缓一些。
八仙们一个个都是老江湖,我这毛头小子的神色哪能骗过他们的眼睛,老王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,不过作为条件,要我给他们讲一讲六丁六甲的事宜。
我一看八仙们有兴趣听六丁六甲的事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,在学校的时候,我痴迷六丁六甲,经常跟同学讲六丁六甲这本古籍一定存在,哪知那群孙子一个个都讽刺我,说啥六丁六甲是陈寿在《三国志》杜撰出来的,让我不要在土楼里造飞机,异想天开。
因为这事,我跟同学的关系闹得很僵,倘若我一个人能干过所有同学,我丝毫不怀疑会揍他们一顿,在高二那一学期,因为六丁六甲的事就连谈了一年多时间的女朋友也被人挖了墙角,别TM提有多郁闷了。
看着八仙们一脸疑惑的看着我,我TM差点就哭了,这么多年了,总算找到知音了,久旱逢甘霖呐!我掏出一根烟点燃,深吸几口,跟他们说,中国玄学一直有五术之说,分别是山、医、命、卜、相,而这五术都是源自易经。
从易经上演变出来的玄学书籍更是不甚其数,其中又以奇门遁甲、梅花易数、三命通、北斗真经、太乙神数最为出名,像六丁六甲这类书籍,若不是出了诸葛亮这人,恐怕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。
六丁六甲在五术中有些特殊,它涉及的范围较广,五术都会一些,按照我的判断,我将它分在五术中的相,所谓的相,又分了几种,印相、名相、人相、家相、墓相以及字相,像诸葛亮学的就是名相。
而老王手中的这张黄麻纸,其实是六丁六甲中的番外,葬经篇,对于玄学五术丝毫没有提及。
当然,对于六丁六甲,很多人有不同的意见,有人说,六丁六甲其实就是六丁神和六甲神的合称,道经中说他们最初是真武大帝的部将,后来,经常被道士所役使。
也有人说,六丁六甲是一种阵法,乃茅山宗的镇山之宝,传闻茅山宗刘混康受徽宗极尊崇,敕令扩建茅山元符观为“元符万宁宫”,并赐刘混康九老仙都君玉印、玉剑,又亲书《六甲神符》赐之。
至于《三国志》所说的,诸葛亮识六丁六甲妖法,在那些老教授眼中,只是作者的一个语气词,并没有历史依据。
“真是这样?”老王看着我,问道。
说句心里话,倘若没有眼前这张黄麻纸,我心里也没有底,但是,现在么,我底气十分足,狠狠的点了点头,说:“我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给你!”老王抽了一口烟,将黄麻纸丢给我,说:“既然这残页是讲葬礼,我们几个粗汉又不识字,就送给你了,你个伢子,一定要好好学学老祖宗的东西,将来八仙这个行业,还要靠你们年轻人。不然我们几个老骨头死后,这棺材都没人抬了。”
我接过黄麻纸,将衣服脱了下来,小心翼翼的包着黄麻纸,轻轻地放在地面,生怕它最受一点点破坏,这一幕看的八仙们哈哈大笑。
“笑么子笑,马上就要天亮了!赶紧把龙柩下葬。”老王笑骂一声,领着八仙们将棺材微微抬起,徐徐地向墓穴移动。
移到墓穴后,我们不能用肩膀抬棺材,只能用双手托住龙架的最末端,这托龙架是最费力气的活,一不小心手臂就会脱臼。
我小心翼翼的托着龙架,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,看上去十分狰狞,这钱果真不是那么好赚。
费了好大劲道,总算将棺材放入墓穴,老王叫我们几个八仙转过身,让小男孩跪在墓穴烧了一些黄纸,又让小男孩捧了一捧泥土撒在棺材上。
然后,老王杀了一只公鸡,将鸡血涂在棺材上,最后让我们将泥土覆盖在棺材上,当我们将坟墓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老王跟其他几个八仙,已经疲惫不堪,虚弱的席地而坐,大口大口地抽着烟,我可没他们那副闲心,放下锄头,就拿起黄麻纸,准备研究一番。
刚弯下腰,我就闻到一股非常怪异的味道,就像死鱼死猫尸体腐烂的那种臭味,让人作呕。
紧接着,我脑袋‘嗡’的一声,身子重重的砸在地面,四肢不停的抽搐,嘴里白沫不停地喷出去,想开口呼救,却发现喉咙好似被人掐住一般,根本发不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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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中邪
这一幕将老王等人吓了一跳,老王将我裹在怀里,用力掐我人中,嘴里急道:“九伢子,你么子了,莫吓老子噶!”
“莫不是中邪了?”旁边一八仙们说。
听着这话,老王面色一紧,掏出一块楠木,在我膻中穴擂了几下,说:“这事太邪乎了,赶紧抬回村子,请老秀才来看看!”
老王嘴里的老秀才是我们村子有名的懒汉,也是我们村子唯一懂行事的,快一百岁的人,身子骨还特别硬朗,年轻的时候一心想着学道不肯下地干活,后来道没学成,反倒过了娶亲的年龄,便打了一辈子单身,生活也是极为穷困潦倒,平常生活都是靠我们村子的村民接济,这才活了下来。
好在老秀才平常看的书籍较多,懂得自然也多,我们村子附近有人办红白喜事的时候,总喜欢叫他找个吉日,偶尔请他看看风水,他也正好借此打打牙祭。
至于那秀才的头衔,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来讲,他是宣统年间的秀才,奈何命薄,清朝覆灭,他才没了功名,我们村子的人,对此也是褒贬不一。不过,我们看他上了年纪,不想跟他争论,就承认他秀才的身份。
老王和一众八仙们将我抬回村子,父亲一见我的情况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不敢让母亲让知道我的情况,就将我直接抬到老秀才门口。
不过,父亲是明事理的人,并没有责怪老王,反倒安慰起老王,让他不要自责,又对其他八仙表示一番感谢,将他们劝走,留下老王搭把手。
老秀才家的大门紧闭着,里面传来老秀才那特有的之乎者也的声音,父亲听着这声音,顿时火就来了,自家儿子现在生死不知,老家伙还有兴致念这玩意。
也顾不上老王的拉扯,一脚踹在门头上,这木门本来就是年代久远,肯定经不住父亲这一脚,‘哐当’一声就破了一道口子。
或许是父亲闹出的动静过大,一脚下去,老秀才的院子里就传来人声,是老秀才的声音:“哪个龟儿子,大白天敲个鬼子门!”
不一会儿工夫,老秀才来到大门前一看,自家大门被人踹了,啥话也没说,转身回到家里,不到一分钟时间,提着一把柴刀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,“陈大壮你个龟儿子,老夫惹你啥事了,竟敢坼老夫家门头,看老夫今天活劈了你这莽夫!”
见老秀才提着柴刀,父亲认怂了,闷着头就跪在老秀才面前,说:“老学究,您老人家一定要救救我家九伢子,他抬棺材都口吐白沫了。”
“你这是来请老夫,还是…打算杀人灭口?”父亲坼了他家门头,老秀才耿耿于怀,所以,语气也不是那么好。
老王连忙走上前,将老秀才手中的柴刀拿下,说:“老学究,您老消消气,您是有真本事的人,别跟老陈计较,他是爱子心切才踹了你家门头,您老赶紧看看九伢子,完事后,我替您修好门头,再给您整几瓶好酒。”
听着这话,老秀才先前那张沉着的面色总算露出一丝笑容,捋了捋下颚并不多的白胡须,说:“就你这伢子会说话,将他抬进来,让老夫瞧瞧。”
父亲感激的看了一眼老王,两人费了一番手脚将我抬了进去,老王又将抬棺材遇到的一些事跟老秀才说了出来,就连那六丁六甲的事都如实的交代了。
老秀才听后点了点头,沉思一会儿,骂了起来:“独眼龙,你这是要害死人啊,亏你抬了那么多棺材,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?你知道死者的生辰八字?你又知道哪些生肖跟死者相冲?老夫看你是掉进钱眼里了。”
骂完还不解气,老秀才顺手捞起一根棍子照着老王就扑了下去,实打实地扑在他身上。
老王倒也没有生气,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说:“下葬太急了,没来及找您问问,我对不起老陈,对不起九伢子啊!”说着,竟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父亲在一旁将老王扶起来,紧张的看老秀才问:“有什么办法能救九伢子?”
老秀才瞪了父亲跟老王一眼,让父亲准备半桶米田共,再用半桶㊣尿㊣液㊣搅拌。
父亲哪里敢怠慢,连忙找来这些东西,整个屋子,瞬间就充斥了臭味,老秀才又命父亲将那东西从我头上淋下。
说来也怪,随着这粪便淋在头上,我悠悠地醒了过来,然后慢慢的睁开眼睛,首先看到的是老王憔悴的脸,之后又看到了父亲微肿的眼睛,当目光与他们眼神接触时,他们的表情立马变成了惊喜。
“醒了,醒了!”
我脑袋有些昏昏沉沉,感觉就像虚脱一般,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有气无力的问道:“怎么…这么臭?”
老王正想开口说什么,就被老秀才拦住了,他说:“独眼龙,你造的孽需要你亲手去了却这桩事,你去坟场把新坟刨了,再灌几桶大便到墓穴里,不然死者还会找九伢子麻烦。”
“这样做,那墓穴可就废了,是不是有点绝噶?”听后,老王不确定的问道。
老秀才瞪了他一眼,说:“这是唯一的办法,做不做随你,老夫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老王有没有用粪便灌墓穴我不知道,我就知道当天晚上梦到一个女人,她面目狰狞的向我索命,说我让她死后不得安宁,早晚会遭到报应。
第二天,父亲带着我提了两瓶白酒去看老秀才,表示感谢,也不知咋回事,老秀才居然婉言谢绝了,要知道他平时嗜酒如命,后来听老王说,他送过去的白酒也被老秀才拒绝了。
父亲以为老秀才嫌弃礼不够重,拿着我抬棺材赚的七百块钱去了一趟镇子,除去给母亲买药的钱,还剩下两百来块钱,又买了两瓶高档的白酒,说是高档,其实也就是二十来块钱一瓶的白酒,但是,对于我家来说,这酒的确算得上最高档的白酒了。
哪知老秀才这次连门都懒得开,就将父亲打发走了,父亲虽然有时脾气暴躁了一些,但,他这人是知恩图报,他认为欠老秀才一条命,一定要送点东西才安心,就让我蹲在老秀才门口,招呼我一定要把这高档白酒送给老秀才。
陆
第六章 坟场过夜
一连五天,我都蹲在老秀才门口,直到第六天清晨老秀才开门了,我连忙站起来走了进去,啥话也没说就跪了下去,说心里话,我以前有些看不起老秀才,但是,他救了我一命,这一跪,应该的。
老秀才将我扶了起来,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眼,说:“九伢子,这酒我不能要,要了会折阳寿,你倘若真的要感谢老夫,就将那张黄麻纸借我看一眼。”
别说借他看一眼,就是借他研究一年,只要他开口,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他,我立马掏出黄麻纸给老秀才递了过去。
老秀才接过黄麻纸,瞥了一会儿,脸色变了变,又递过来给我,说:“九伢子,你得到这东西就是你的福缘,以后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东西,切莫让葬礼充满铜臭味!”
听着这话,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老秀才,这还是我认识的那懒汉吗?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,才认识一些汉隶字,就这黄麻纸上记载的东西,我只能大致上猜测是关于葬礼的,可老秀才只是瞥了一会儿,竟然就知道黄麻纸记载的是关于葬礼一类的东西,而且听他的语气不像是猜测,而是非常肯定。
“您…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,“您…看得懂这上面的东西?”
“咋滴?小看老夫?”老秀才大笑,说:“老夫乃宣统年间的秀才,若不是清朝亡的早,老夫拿个举人不费吹灰之力,若运气好一些,中个状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,像这种汉隶字,当然难不倒老夫。”
说着,老秀才又瞥了我一眼,说:“葬者乘生气也,生气即一元运行之气,在天则周流六虚,在地则发生万物,天无此则气无以资,地无此则无异以载,故磅礴乎大化,贯通乎品汇,无处无之,而无时不运也,父母骸骨,为子孙资本,子孙形体,父母之枝,一气相应,由本而大致也。”
老秀才这话是来源于六丁六甲葬经的开篇,讲的就是气,而这个气就是道教的无极之气,六虚指的就是方位,上、下、东、南、西、北六个位置,又称六位,只要让这股无极之气贯通墓穴汇集处,后人才能鸿运压身。
像道教至高无上的《道德经》,它讲究的也是气,天地之间,一气而已,这个气指的是无极,也就是俗称的一元之气,一元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老祖宗留下的东西,大多都有共同之处,无外乎都是气,而佛教讲究的无,大千世界,十方佛国,与生俱来,不知起源,故无始亦无终,可能是从外引进中华大地,在理论上略不同,暂不表述。
“您乃神人也!”我被老秀才惊得不知说什么好,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。
老秀才满意的点了点头,对我的赞叹非常享受,说我是孺子可教,比父亲强的不是一点半点,趁着他高兴劲没消,我连忙给他塞了一包烟,让他将黄麻纸上的内容替我翻译过来,他倒没有拒绝。
我们俩在房间待了一整天,方才译完全文,大约三千字左右,在后来十年的抬棺生涯中,这三千字不知救了我多少次,甚至可以说,没有这三千字,我坟墓上早已长满荒草,这三千字于我来说,当真是一字千金。
临近黄昏的时候,我正准备离开,老秀才叫住我,说:“九伢子,今晚是那女子的头七,你必须去坟场过夜,只有过了这一关,你才能彻底适应抬棺匠这个活。”
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不可说,说了就不灵了,只是让我带上一些蜡烛元宝在坟墓守一夜。
说句心里话,我对那坟场有种莫名的恐惧,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去那里肯定会发生一些怪事,但是,老秀才既然这样说了,我只好听他的吩咐,对于他的话,我是深信不疑。
当即告别老秀才,给他塞了一百块钱,告诉他这是我的私房钱,并不是抬棺材赚的钱,他才收下,直到此时,我隐隐约约知道老秀才为什么不肯收下白酒,他是怕那女子报复,毕竟出主意的人是他。
回到家里,匆匆地扒了几口饭,告诉父亲晚上要去坟场过夜,父亲不放心我一个人,要给我搭个伴,我拒绝了。因为这事差点跟父亲吵了起来,最后我把老秀才的话搬了出来,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,他才勉强同意我一个人去。
我来到坟场的时候,大约是晚上十点的样子,我先在坟场的每座坟墓烧了一些黄纸,插上三柱清香,然后在那女子的坟前烧了七八斤黄纸,又将带来的蜡烛元宝全部烧给她,嘴里一直嘀咕着:“小子年轻不懂事,有啥得罪之处尽请见谅。”
说来也怪,前面烧黄纸倒没什么怪事,等到子时的时候,也不知咋回事,黄纸竟然点不着火,就连先前燃烧的蜡烛也熄灭了,清香更为奇怪,明显是同一时间点燃的,可燃烧程度完全不一致,长的比短的要高一寸的样子。
无奈之下,我掏出打火机再次点燃那些东西,可那些东西好似跟我作对一般,刚点燃,过不了几秒钟就熄了,我心里有些害怕了。
就在这时候,我背后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呼喊,九伢子,九伢子,我头皮一麻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,我深呼一口气,强作镇定,慢慢地把头扭过去看个究竟。
背后没有人,没有鬼,任何东西都没有,有得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,黑的就像一个巨洞,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吞噬一般,我心中一愣,先前还有月光,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黑暗?
我连忙滑动几下打火机,一下,二下,三下,连续滑动几下,打火机就连一丝火星子都没冒出来,整个坟场空荡荡回响着打火机的‘嗤、嗤’声以及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九伢子,九伢子。”那道阴森森的声音再次传来,这次,不待那声音落地,我立马扭过头,还是跟先前一样,什么都没有。但是,这次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总觉得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盯着我,心里直发毛,背后凉飕飕的冷汗直冒。
柒
第七章 有冤情
忽然间,那阴森森的声音越来越大,直刺耳膜,震得我耳膜欲裂,片刻时间,我不知道是昏迷过去了,还是幻听,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一对男女的对话。
女:“你说过你爱我一辈子的!”
男:“我当然爱你,你是我一辈子的宝贝!”
女:“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?你答应过照顾我一辈子的,难道你忘了吗?我们儿子都这么大了。”
男:“离婚只是权宜之计,倘若不跟你离婚,那婆娘就要找人弄死我,她找人跟踪你,说一旦找到你跟儿子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娘俩,你知道的,那婆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老婆,算我求求你了,我们离婚吧!”
女:“那么说我们只有离婚了?”
男:“老婆,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,可我们必须离婚,不然你们娘俩真的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女:“我们娘俩失去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老公,你真的爱我吗?你肯和我们娘俩一起去死吗?
男:“好,既然我们一家三口活着不能厮守,不如到阴间做快活的一家三口。”
女:“这饭菜放了三瓶安眠药,我们一家三口吃完这顿晚饭,便到阴间再聚吧!老公,我爱你!宝贝,妈妈爱你!”
男:“你先吃吧!我带着儿子随后就来!”
女:“老公,我在阴间等你!”
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,以及小男孩的哭泣声。
这声音刚消失,我渐渐恢复了意识,抬眼看去,坟场还是那坟场,月亮还是月亮,难道一切都是幻听?
但是,在坟场听到如此诡异的对话,我心里还是非常害怕,感觉坟头上的清香像一对对怪异的眼睛对我一眨一眨,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让我恐惧的坟场。
忽然,一股阴风从坟头掀起,直接向我袭来,我撒腿就准备跑,但,跑只是一种奢侈的愿望,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束着我的双腿,使我不能动弹分毫,我心里害怕极了,嘴里不停的咆哮着,想让自己清醒一点。可,我的声音在这诡异的坟场没荡起一丝回响。
近了,近了,那股阴风越来越近了,我已经被吓得快要崩溃了,忽然,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着,越掐越紧,越掐越紧,几乎令我窒息。
我只觉得天是红色的,地是红色的,月亮是红色的,身前的坟墓是红色的,蜡烛元宝、清香,周围的一切全是殷红的,无边无际的殷红像血一样涌来,又浓又愁堵在我的眼睛,让我看不清东西,堵住我的鼻子,让我无法呼吸。
黑暗中,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,莫大的恐惧吞噬着我的心,这种窒息感让我几欲疯狂,我闭上眼睛,缓缓抬起双手,只有赌这一切是幻境,我摸到身上的钥匙,猛地朝大腿插了下去。
一下、二下、三下、一连插了七八下,剧烈的痛疼让我脑袋变得空前清醒,我猛地睁开眼睛,眼前还是先前那一幕景象。值得一提的是,在我身后一丈的位置蹲着一只硕大的老鼠,它双眼泛着幽蓝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紧绷的神经送松了下来,双腿一软,坐在地面,嘴里大口大口的呼着气,脑中想的全是那诡异的对话,难道刚才对话是村里那对夫妻?那个男人欺骗了那女人,他并没有吃那饭菜,或者说,他只是吃了一点点?不然,那男子怎么可能会在棺材中复活,更何况夫妻俩的孩子现在还是好好的活着。
如此一来,也就是说,我救了那女人的仇人,所以她要找我索命?难怪老秀才会说,不可说,说了就不灵,老秀才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?
想清楚这些,我对着女子的坟墓跪了下去,深深地磕了几个头,并不是求那女人放过我,而是我觉得亏欠她,至于亏欠什么,我也说不清楚,若是非要我说的话,我只能说,破坏一个可怜人的墓穴吧。
磕完头后,我又将女人的坟墓重新弄了一下,并许下承诺,只要我活着的一天,每逢清明都会来祭拜她,就是到了现在,我每年清明依然会去她坟头祭拜一番,坐在坟头跟她说说心里话,算是拟补我的过失吧!
做好这一切,我一瘸一拐的回到家里,也没心思处理大腿上的伤口,抱着翻译过来的六丁六甲,仔细阅读起来,既然走入抬棺匠这一行,决计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发生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我叫上老王去找那男子,想打探事情的真相,却被告知女子下葬后他们一家就走了,或许世事就是如此,毕竟人生不是小说,不是什么谜底都能得到解答。
直到多年后,我在一次抬棺中得知那男子的消息,他并没有落个好下场,最后惨遭车祸结束了他的一生,年仅三十六岁,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,他的棺材也是我抬得,不得不说一句,有些事情冥冥中早已注定,就算逃,也只能躲一时,避不了一世,切记,为人莫作恶,最终只会惹火烧身。
不知是我的㊣行㊣为㊣打动了那女人,还是什么原因,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她,不过这次不是来索命,而是来告别,还向我作了几个揖,让我不要愧疚,一切都是命。
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都沉寂在这次的事情中,深深地自责,后来把这事告诉老秀才,他告诉我,人死后必须按照正常程序走完,走错一步都会闹出诡事,更加别提冤死之人,他这番话坚定了我学六丁六甲的决心。
八仙不像其它行业,朝九晚五,只有死人了我们才有活,那时候我内心挺纠结的,一方面希望多抬点棺材赚钱,一方面又不希望死人。
没活干的时候,我跟普通农民一样,除了在家干农活,就是翻阅六丁六甲,一连半个月没有外出抬棺材,值得一提的是,这半个月时间,老秀才在老王等八仙面前把我一顿夸,说我有仙根,天生就是抬棺材的料子。
我特么不知道他是夸我,还是损我,不过,这些不重要,重要的是老王跟一众八仙看我的眼神变了,由先前的照顾,到后来什么事都喜欢问我。
当然,我也没有让他们失望,我将六丁六甲的葬经熟读于心,又在老秀才翻阅了一些书籍,也懂得一些玄学的东西,像择日、风水都会一些,只是懂得不多,顶多算个‘半桶水’吧!并不像专业人士那么精通,但是,对于只有一把死力气的八仙们来讲,我成了他们的10086转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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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白嘴刁妇
这天,我在家正捧着六丁六甲研究着,老王走了进来,说:“九伢子了,有活了!”
听到这句话,我不知道是该高兴,还是该郁闷,淡淡的回了一句,“年轻人?还是老年人?”
这是我们八仙的行规,无论抬什么棺材,我们首先要知道死者是什么人,老人有老人的价钱,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价钱。
他说:“老年人,寿归正寝的,今年八十七岁,主家想请我们去抬棺,但是另外一伙假仙在抢生意。”
所谓的‘假仙’就是指,死者的本村人,并不属于八仙这个行业,他们只抬一些寿归正寝的老人,遇到年轻人跟非正常死亡的人,他们都会避而远之,一旦遇到寿归正寝的就想分一杯羹。
自从兴起八仙这门职业后,假仙跟我们就是纷争不断,假仙说我们爱装逼是伪君子,一抬棺材的非得戴个高帽,称自己为八仙。我们骂假仙不懂事,一普通人非要参合八仙的事,为了捞点外款,非要整的死者死后得不到安宁。
到后来,为了‘生意’,假仙跟八仙们经常干架,在衡阳那边因为这事甚至上过新闻,最后,派出所给我们下了死命令,请谁抬棺主家说了算,谁敢滋事就关号子。
就算是这样,我们跟假仙的矛盾依旧不断,虽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打斗,但是,嘴皮上的功夫却是常有的事,吃亏的都是我们八仙。原因在于,我们是外村人,而假仙一般都是本村人,他们的婆娘更是凶悍,逮着我们不骂脱皮不会放我们走,极个别特别泼的婆娘,甚至会追到我们家来骂,从祖上十八代骂道孙子那一辈。
这也怪不得他们,毕竟在农村来钱的路子太少,除去偶尔盖新房搭把手赚点钱,就是靠抬棺材捞点外款,简单点来说,抬棺材在假仙们眼里,是个肥差。
一连半个月没有经济来源,好不容易来了生意,竟然还有人来抢,我当下打定主意,跟着老王走了出去,花30块钱将我们村子最泼的刘寡妇请了出来,让她跟我们一起去,老王骂了我一句,“九伢子,你小子太损了。”
说到这刘寡妇,她本名刘清秀,三十七八岁的年龄,满脑白发,全身上下皙白一片,就连眼珠都有点泛白,有人说她是外国人,也有人说她是阴人,其实就是医学上的一种白化病,并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那种。
她在我们村子附近百八十里特有名,上到八十岁老头,下到六岁小孩,没一人不怕她的,只要她往那一站,对方就胆怯三分,绝对不是因为外貌的原因,而是她那张嘴实在太刁毒了,刁毒到什么程度,这样跟你们说吧,她老公就是被她骂的受不了,上吊而尽,人送外号白嘴刁妇。
我带着老王跟刘寡妇浩浩荡荡的往死者那村子赶去,在路上老王告诉我,死者是李村的,叫李霍达,病了好几年,一口气没接上来,就荣归祖先怀抱去了。
本来老王想把其它八仙叫过来壮势,我跟他说了一句话,老王就打消这个念头了,我说:“十几个男子抵得过她吗?”说着,我瞥了一眼刘寡妇,老王连连点头说是。
当来到李村的时候,还没进村口,我们就被几名妇女拦了下来,开口就是骂:“独眼龙,你个小泥鳅,来我们村子是看上哪家寡妇了?不怕你媳妇让你跪搓衣板了?”
她们直接无视我,我心里正窃喜,哪知老王这混蛋,竟然阴我,他说:“我现在跟九伢子混,有事跟他说。”说完,这混蛋还特意向我眨了眨眼。
若不是看在他带我入行的份上,我特么想抽他,先前说我阴,这混蛋比我更阴。
“那个…几位大婶,有话好好说!”我朝他们礼貌的笑了笑,俗话说的话,伸手不打笑脸人,我认为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,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,大家乡里乡亲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以后见面也舍得尴尬。
“你个怂伢子,年纪轻轻不去广州找份工作,竟然搀和抬棺材的事,就不怕以后娶不上媳妇,再说你干这一行,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么?你父母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来抬棺材的?”一位年龄较大的泼妇骂道。
我一读书人不跟这群泼妇一般计较,向刘寡妇打了一眼色,说:“刘婶,骂赢了给你加十块钱工资。”
“行,九伢子,算刘婶没看错你!”刘寡妇从我身后走了出来。
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杀伤力会如此巨大,那几名妇人看到刘寡妇的那一刻,先是一惊,后是不由自主地向退了几步,再后来就像见鬼了一般,惊呼道:“白嘴刁妇来了!”说完,一窝火的散了。
树的影,人的名,这就是刘寡妇的‘魅力’,岂是一般妇人可比拟的?除非她们活腻了,才会跟刘寡妇开骂。
我无奈的耸了耸肩头,给刘寡妇塞了四十块钱,她说:“九伢子,以后遇到这事找婶,肯定错不了,这群小泼妇,老娘骂十来个,能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“行!”我点了点头,让刘寡妇先回去,跟老王向村内走去。
可能是那几名妇人将刘寡妇的事说了出来,我们并没有受到更多的阻力,就顺利来到死者家中。
接待我们的是一名中年男子,国字脸、板凳头,披麻戴孝的,看到我们俩的时候,他有些激动,说:“老王,我们相识一场,你一定要办好我家老头的丧事。”
“一定,一定!”老王点了点头。
中年男子将我们俩请了进去,给我们泡上一壶茶水,说:“老王,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,兄弟三人都在家种田,没有什么经济来源,我想把这次丧事全部让你们八仙来举办!价钱方面,希望你能给个优惠!”
老王只懂得抬棺,其它事并不知晓,便看向我,问:“九伢子,老秀才夸你有仙根,有没有本事接下来?”
“全部?”我在一旁问道。
不待老王开口说话,中年男子瞥了我一眼,面露诧异之色,说:“对啊,小兄弟有没有这个本事?”
我一听就纳闷了,敢情我的名气这么大了?要知道一般丧事,主家都会请一些上了年纪的‘专家’,像这种毛头小子,别说办丧事,就是抬棺材都会被人嫌弃,怎么这主家没有嫌弃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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